莲田爱美今年三十九岁。
育有一子。丈夫莲田和彦在商社任职，被公司派驻海外，一年里回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。升上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凑，基本由她一个人抚养。夫妻之间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。
客厅的矮柜上摆着一张入学式那天拍的全家照。校门口的樱花开得正满，和彦穿深灰色西装，凑背着刚买的书包，她站在两人旁边，一身米色套装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笑得端端正正。来家里做客的邻居看到照片，十个里有八个会说“真是幸福的一家呢”，她每次都低头道谢，顺手把照片边上的灰擦掉。
此刻她却走在车站前的老繁华街上。
天黑得早，招牌一块接一块亮起来，铁工所的旧看板挂在居酒屋楼上，隔壁是写着“个室餐厅”的灯箱，再往前是弹子房，门一开就涌出一股烟味和金属珠子哗哗滚动的声音。下班的人流从她身边挤过去，她把报童帽又往下压了压，帽檐抵住眉毛，墨镜几乎遮掉半张脸。红色的长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，末端垂到腰下，下巴和嘴都埋在毛线里，呼出的热气把镜片下沿熏得发雾。墨镜底下还戴着她平常那副方框眼镜，两副叠在一起，鼻梁被压得发酸。
为了出门，她特意挑了一条平时不穿的宽腿裤，可走起路来，裤子的布料还是被臀部撑得紧绷，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缝线勒进肉里。上身是一件浅色衬衫，外面套着宽大的开衫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胸口依旧鼓得厉害，衣襟随着步子一颠一颠。爱美一只手攥住围巾，另一只手按着挎包的带子，脚步放得很碎，贴着店铺的檐下走。电车上她一直站在车门边，脸朝着玻璃，下车时特意等到最后一个才出站台。从车站到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路，她却觉得走了很久，靴子的跟在石板路上敲出的每一声都让她心虚。
走过路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人行道上没有熟悉的面孔，只有一个举着传单的年轻人在喊什么优惠。她又转过头，过了几秒，还是忍不住从墨镜上沿再瞥一眼身后。
药妆店的橱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：帽子、墨镜、围巾，裹得严严实实，偏偏身材藏不住，开衫底下鼓出来的胸，裤子底下圆滚滚的屁股，怎么看都扎眼。她赶紧移开视线。平日里她出门总是一身高领针织衫配长裙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低低的马尾，搭到一侧肩膀上，脸上只抹一层薄薄的粉底。超市的收银员、邻居家的老太太、家长会上坐在她旁边的太太，见到的都是那个样子的莲田太太。今天这身衣服是她前一天晚上从衣柜最里面翻出来的，熨了两遍，围巾也特意选了一条从没在附近戴过的红色。
要是被谁认出来，要是被家长会上见过的哪位太太撞见——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，她的后背就渗出汗，手心也湿了，脚下却没有放慢，反而越走越快。
拐进一条窄巷，霓虹的颜色变了，粉色和紫色的灯管拼出一行字：HOTEL α。爱美在招牌下面站住，仰头看了一会儿，喉咙发干。霓虹灯管有一截接触不良，一闪一闪地发出嗞嗞的电流声。巷子深处有一对男女搂着走出来，她连忙转过身，假装在看手机，等脚步声过去了才敢把头抬起来。
她正背着丈夫，去和别人偷情。
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她的脸烫起来，围巾底下的嘴唇抿得发白。然后她低下头，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。门厅很窄，灯光昏暗，墙上挂着一块房间照片的面板，大半格子都暗着。空气里有一股芳香剂和潮湿地毯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低着头穿过去，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，心跳却响得她自己都听得见。
前台的小窗只露出一双手，钥匙早有人取走了。她按着手机上收到的房号上了三楼，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，两侧的门一扇扇紧闭，有一间里隐约传出电视的笑声。爱美找到门牌，抬手敲了两下。敲门之前，她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又把帽檐压了压，左右看了看，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停在一楼，没有人上来。
敲完她就后悔敲得太轻，正要再敲，门锁“咔”地一响，门开了一道缝。
她站在门口，两只脚来回挪，眼睛不住地往走廊两头看。
门缝里露出久我辽平的脸。厚厚的齐刘海盖到眉上，一双细长的眼睛弯着，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看到她这身打扮，先是笑了。
“快让我进去。”爱美压低声音。
“嗨。”久我抬了抬手。
“好好好。”
他侧身让开，爱美几乎是挤进去的。门在她身后合上，锁舌落进锁扣，走廊的光被切断，玄关只剩一盏小小的顶灯。她背靠着门喘了口气，摘下墨镜，眼镜戴回鼻梁上，方框的镜片总算清楚起来。
房间比走廊暖和得多。玄关往里是一张大床，床单白得发亮，床头一排按钮和调光旋钮，窗边摆着一张深色的皮沙发，地上铺着长绒地毯。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，她裹了一路的身子一下子出了一层汗，衬衫贴在了后背上。
“今天你儿子呢？”久我一边接过她的挎包一边问。
“啊……他在佐佐木家留宿……”
“啊，说起来他在学校是这么说过。”
久我把挎包放到鞋柜上，弯腰看着她的脸，语气轻快地换了话题：“话说回来，你又欲求不满很久了吧？”
爱美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久我笑眯眯地等着，眼睛眯成两道线。她垂下眼睛，盯着他脚上的拖鞋，手指绞着围巾的流苏，一圈一圈地缠。
“没错。”他替她答了，自己点点头。
爱美抬手扶了扶眼镜，手指碰到镜框才发现指尖在抖。她把帽子摘下来抱在胸前，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……一次次地麻烦你了，老师。”
对方是她儿子的班主任老师。
——
事情的开端，是一次家长面谈。那时候她的精神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，坐在教室里，对着久我，她终于开口找他商量。出轨就是从那天开始的。
爱美从小到大的长处只有一个，就是学习。
成绩单上她的名字永远排在前几行，作业从不迟交，笔记工整得常被人借去复印。她不擅长运动，不会唱歌，和人聊天时也总是接不上话，可只要坐到书桌前，一切都有标准答案，照着做就会被夸奖。家里对她的要求是“不要给人添麻烦”，她做到了，一做就是几十年。
女子大学毕业以后，经人介绍去相亲，对面坐着的就是和彦。他话不多，人很温和，在商社工作，收入稳定。见了三次面，两家父母都满意，第二年春天就办了婚礼。是一场和式婚礼，她穿着白无垢，头上顶着棉帽子，和彦穿着黑纹付羽织袴，在神社的回廊下拍了照片。婚后她辞了工作，专心打理家里，邻居、亲戚、以前的同事，提起她来都是同样的评价：认真，懂礼数，贤良淑德。
新婚头几年，和彦回家的时候还会碰她，次数不多，每次都很快，关了灯，完事以后翻个身就睡着了。后来他升了职，开始一趟一趟地往海外跑，再后来干脆长驻在外，一年回来几次，每次都累得倒头就睡。两个人之间那点事，不知不觉就断了，谁也没有提起过。
在世人眼里，莲田爱美应该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吧。
但真正的她不是这样的。
从女子大学那几年起，她就每天晚上、每天晚上地自慰。白天扮演优等生积攒下来的东西，到了夜里没有别的出口，只能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挤出去。那时候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里，白天上课、泡图书馆、准备资格考试，晚上十一点合上课本，关灯，钻进被窝，手就往下伸。她一边做一边觉得羞耻，做完以后又发誓明天不做了，第二天晚上照旧。一年、两年，成了和刷牙一样的习惯。毕业、工作、相亲、结婚，日子一步一步照着该有的样子往前走，只有这件事被她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，一天也没有落下过。她原以为结婚就好了，结婚以后有丈夫，这些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。结果没有消失，丈夫越来越少回家，这个习惯反而跟着她搬进了婚后的卧室。
夫妇卧室的梳妆台上立着婚礼时的相框，台灯开着最暗的一档。爱美侧躺在双人床靠窗的那一边，另一半的被褥平平整整，枕套上没有一道褶。和彦上一次睡在这一边，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。被子是她白天刚晒过的，带着太阳的味道，她每次换床单都会连那一半一起换，换完再抚平，好让屋子看上去一切如常。
睡衣的扣子被她解开了，她一只手伸进去，抓住自己的乳房。手掌根本握不住，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，她就用力往里收，五根手指深深陷进去，揉得乳肉变了形，掌心底下的乳头一点点硬起来，蹭着手心发痒。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往外拧，拧得发疼，疼里又冒出一股麻，顺着脊背往下窜。她换到另一边，同样地抓，同样地拧，两个乳房被她揉得发红发热，乳头肿起来，碰一下就让她缩一下肩膀。
“嗯……唔……”
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，她赶紧咬住下唇。牙齿陷进嘴唇的软肉里，咬出一道白印，鼻息却越来越重，呼呼地喷在枕头上。家里明明没有别人，她还是习惯把声音压在喉咙底下，这么多年都改不掉。
另一只手往下，摸进睡裤和内裤里。阴毛已经被潮气濡湿，手指分开两片肉，一下子就滑了进去。小穴里面早就湿透了，热乎乎的，手指一动就有水声，黏黏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。她并起中指和无名指往里插，弯起指节去抠前壁上那块粗糙的地方，拇指同时压着阴蒂打圈。
“嗯嗯……呼……嗯唔……”
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抬，脚趾蜷起来，床单被蹬出一道道褶。小穴一阵一阵地收紧，夹着她的手指往里吸，可吸到底也只有两根手指那么一点粗细，够不着最深的地方。她喘着气，又加进去一根，三根手指撑得入口发胀，进出时带出更多的水，顺着屁股沟流到床单上，凉了一小片。她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鼻子里全是自己头发的味道，手腕酸得发抖也不肯停，指尖一遍遍去够深处，指节都插没了，还是差一截。
根本不够……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越揉越空，越插越痒，里面的肉一缩一缩，空得发慌。爱美把手指抽出来，湿淋淋地举在眼前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这样不行，要更多，更粗的，更深的。
她翻身探过去，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。抽屉里是叠好的毛巾，毛巾下面压着一个布袋，布袋里是一根肉色的假阳具。是几年前她红着脸在网上下单的，收货时连快递员的脸都不敢看。仿真的龟头，柱身上做出了凸起的青筋，底部还有一对假的阴囊。
她把假阳具抵在小穴口，龟头在湿滑的肉缝上蹭了两下，沾满了水，然后用力一推。
粗大的东西一下子撑开入口，挤着里面的软肉往深处钻。爱美仰起脖子，眼镜歪到一边，嘴张开，好半天才喘出声来。她握着底座，一下一下往里送，抽出来时肉壁被带着往外翻，再顶进去时整根没到底，假阴囊拍在她的屁股上。每一次推进去，粗糙的青筋都刮过一圈肉壁，刮得她大腿内侧直抽。她把另一只脚踩在床沿上，两腿张得更开，好让它进得更深一点。
“嗯啊、啊啊、啊……”
手越动越快，床垫跟着摇晃。她已经顾不上压声音了，平时说出口都会脸红的词，此刻一个接一个从嘴里往外冒。
“鸡鸡、鸡鸡……鸡鸡哦哦……”
她一边叫一边把假阳具往最深处碾，龟头顶住宫口转着圈地磨，小腹里面酸得发麻。另一只手又抓回乳房上，掐着乳头往上提。全身的血都往下身涌，大腿内侧绷得发抖，然后一阵剧烈的痉挛从小穴深处炸开，她整个人弓起来，腰在半空停了好几秒，才重重摔回床上。
真正的她，是个淫乱的女人。
爱美心里一直明白这一点。可她没有把这一切挑明的勇气，也没有那样的觉悟。
“齁……齁——……”
高潮的余波还在一阵阵往外翻，她瘫在床上，两条腿大张着，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觉得难听的声音。小穴还在一下下地收缩，把假阳具往外挤，湿透的柱身慢慢滑出来，脱离入口的瞬间带出一股水，啪嗒落在床单上，又顺着床沿滚下去，咚地掉到地毯上，滚到梳妆台脚边才停住。
她没有去捡。小穴口还张着，被撑开太久，一时合不上，凉飕飕的空气钻进去，里面的肉还在一跳一跳。她的手搭在小腹上，指尖摸到自己湿漉漉的阴毛，黏成一绺一绺的。台灯昏黄的光照着天花板，她盯着那块光斑，胸口一起一伏，汗把刘海黏在额头上。
她的这一面没有人知道，就连她的家人都不会知道。
她害怕打破世人对她的看法。出门要化淡妆，见人要先鞠躬，说话要用敬语，听人说话要先点头。每天每天，她都在扮演一个和夜里完全不同的自己。这样压抑出来的矛盾越积越多，由此生出的压力一直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。
然后，某一天。
——
学校的教学楼是灰白色的四层建筑，外墙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，正门旁边种着一排银杏。那天放学后，操场上已经空了，风把银杏叶吹得满地打转，沙沙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，听着很远。
面谈安排在教室里。课桌被拼成两张相对的，久我坐一边，爱美坐另一边，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和一支圆珠笔。黑板上还留着白天的板书，被擦过一遍，只剩下几个没擦干净的字，“家长面谈及……”，后面一行写着“越来越……”，粉笔灰积在黑板槽里。
那时候久我在她眼里只是一位年轻的老师。二十七岁，比她小整整十二岁，头发剪成厚厚的蘑菇头，说话总带点笑，家长会上有几位太太私下说他“像个大学生”。爱美对他的印象仅限于此。每次在走廊上遇见，他都会先停下来，规规矩矩地鞠一躬，喊一声“莲田太太”，笑眯眯的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她回礼，说“承蒙关照”，然后各走各的。她甚至记不太清他的全名，只知道家长通知书最后印着“久我”两个字。
她按照准备好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回答问题，点头，说“好的”“我明白了”“给您添麻烦了”。声音平稳，坐姿笔直，双膝并拢，手放在膝盖上。和过去几十年里的每一次面谈、每一次面试、每一次在亲戚聚会上被长辈问话一样。来之前她在镜子前练过表情，连坐下时裙摆怎么理都想好了。她甚至提前把要说的话写在了笔记本上，一条一条，用的是敬语，句子都很短。久我问一句，她答一句，答得滴水不漏。其实那几天她几乎没有睡，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，白天照常做饭、洗衣、打扫，见人照常笑。来学校的路上，她在电车里一直盯着窗外，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讲着讲着，她发现自己听不清久我在说什么了。
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，木纹开始晃。她眨了一下眼，一颗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，砸在手背上，她才知道自己在哭。她慌忙去包里摸手帕，手指碰到了拉链，却怎么也拉不开。越急越拉不开，眼泪就越往下掉，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裙子上，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您没事吧？”
“……嗯？”
爱美抬起头。久我已经停下了笔，身子微微前倾，隔着课桌看着她。
“这位妈妈，您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忍耐些什么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，“如果您有什么烦恼，也可以和我说说。”
她想说“没有，没什么”，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，熟得闭着眼都能说。可这一次嘴唇张开，那句话卡在喉咙口，怎么也出不来。
“什么都可以。”久我又补了一句。
眼泪又掉了一颗，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从眼镜框底下流进嘴角，咸的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到了极限。
她用双手捂住脸，肩膀抖个不停。起先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词，后来就停不下来了。丈夫常年不在家。一个人撑着这个家，连生病都不敢躺下。从小到大只会考试，只会听话，只会做别人眼里正确的事。还有夜里的事，那些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。性方面的事。每天晚上都要自慰，抽屉里藏着什么，高潮的时候嘴里喊着什么，她全都说了出来，一边说一边哭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说到一半，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在学校的教室里，她一个三十九岁的已婚主妇，对着才二十几岁的久我讲自己的性欲。
“我这种大婶的下流事，”她在心里想，“他就算觉得恶心，也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她等着听到椅子往后挪的声音，等着对方客气地说“这种事情您还是去找专业的机构比较好”，然后起身，送她到门口，从此在家长会上避开她的目光。
可是他没有。
久我等她说完，等她的哭声小下去，才开口。那段时间很长。墙上的挂钟走过了一整圈，她哭得眼镜都摘了下来，攥在手里，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，手帕湿透了。他一句话也没插，只是坐在对面，等着。
“谢谢您告诉我。”
爱美放下捂着脸的手，把眼镜搁在桌上，抬眼看他。久我没有皱眉，也没有移开视线，细长的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弯着，冲她笑了笑。
“请继续说下去吧，如果您愿意的话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越过两张课桌之间的缝，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。手掌干燥，温热，握得很紧。爱美的手指冰凉，被他握住的那一刻，指尖才慢慢有了知觉。她记得自己没有把手抽回来。走廊上传来清洁工推着拖把车走过去的声音，窗外的风停了，夕阳斜斜地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手照成了橙色。她低头看着，看了很久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“谢谢”，又想说“对不起”，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只是把另一只手也叠了上去，盖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我会帮助您的。”
爱美看着被他握住的手，眼泪还挂在下巴上，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。她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人听完那些话以后，还会对她说谢谢。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教室里的日光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，嗡嗡地响。久我没有松手，她也没有。
那之后，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那种关系。
旅馆房间里开着暖气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床头灯调成了暖黄色。爱美脱掉了开衫和围巾，挨着久我坐在床沿上。久我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她的肩，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揽，她就顺势靠了过去，侧脸贴在他的衬衫上，听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。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，混着一点点汗。她闭上眼睛，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领口，感觉到他的手掌在她的肩头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。
如今，久我已经成了她心灵和身体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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